惊散月魄,雾迷莲亭畔(三)
唐天重。
可以倾尽全京城之力寻找一名女子的康侯,他的确可以拥有这样的自负。
可我从来不愿成为他人的目标。
充耳不闻地一路往静宜院奔逃,我再不敢往身后看一眼,明明浮软如踩在棉花中的脚步,在那巨大的恐惧中忽然变得行走如飞。
快到静宜院门前,我撞上了从门内出来的一道黑影,接着被人扶住。
“丫头,怎么了?跟见了鬼一样!”唐天霄失声叫起来,拍了拍我的脸庞。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掌心的温暖和熟稔沁入肌肤,让我松了口气,却哆嗦得更厉害了,将手指一指后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已直往下坠去。
唐天霄向溪流方向看了一眼,疑惑道:“没什么啊……丫头,怎么了?”
快坠落到地面的身躯被拦腰抱起,唐天霄让靳七重新叫开门,匆匆跑了进去。
散落的长发自唐天霄的臂膀前垂下时,我努力转过身,又望向那条泛着阴白的青石路。
唐天重一身玄衣如墨,正缓缓自一处树阴后步出,负着手,眸光如刀锋光芒寒冽,正冷冷地望着我,以及唐天霄。
幼年时也曾舞刀弄枪,调皮得不行,身体却好得很,直到十六岁都很少会生病。可后来几经磨挫,连心都似枯竭了,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经了这晚的惊吓,我足足病了有半个多月,时不时便高烧虚汗,晚上更是噩梦不断,胡乱叫出来的凄凉声线,有几次把我自己都从梦中惊醒。
开始几日,都是南雅意衣不解带在一旁照料,满面愁意地嘘寒问暖;唐天霄也来过两三次,并不避讳传上我的病气,常会径自走到我跟前,亲手试一试我额上的温度。
有一次朦胧之际,我便听到他在问南雅意:“这妮子胆子并不小啊,那晚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了?”
南雅意迷惘:“谁知道呢?她原来跟太后的,后来跟了冷宫中的太妃,然后就是楚降大周,你看,这些大风大浪一路过来,她还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模样,温温和和的,这般胆大心细,也算是难得了。也不知……也不知是不是夜间走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瑞都也是数朝古都了,历代不知有过多少冤死的亡魂。”
“……先慢慢诊治着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南雅意和唐天霄说话,后面的七八天,唐天霄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南雅意也没来过我们共同的卧房。
我先疑心着是不是自己的病重了,怕给传染病气,搬了别处去住;但见她总不露面,不由问向凝霜:“雅意姐姐呢?莫非封了妃,搬别处去了?”
凝霜犹豫了片刻,大约见我气色渐好,终于说出了口:“雅意姑娘……在前些天被宣太后召去,然后一直没回来。”
“什……什么……”我正发着烧,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惊出了一声汗水,“皇上呢?皇上知不知道?”
“开始应该不知道,后来还过来看姑娘来着。一听给太后召去了,脸色都变了,立刻就走了。”
“那么,那么……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可知道了多少呢?知道她不是陆大将军的女儿还是小事,毕竟这是唐天霄的主意,不管怎样,太后不会给自己的儿子难堪;可假如知道了她是唐天霄奶娘的女儿,会不会为着皇家甚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将她送上和她母兄一样的不归路?
我心中不安,遂让另一名侍女沁月去找靳七,设法打探南雅意消息。
靳七的珠宝倒没白送,不久居然亲自随了沁月过来瞧我,笑着向我说道:“姑娘,放心吧,雅意姑娘现在好端端在德寿宫住着呢。皇上怕姑娘担心,特地叫我跑一趟,让姑娘好好养着,保重身体要紧。”
“太后怎会叫雅意姐姐到德寿去住?”本能地,我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
靳七在笑,肌ròu却僵硬得有点不自然,“太后……发现皇上老往这边跑,留了点心眼,就发现雅意姑娘了。这会儿……雅意姑娘算是得了太后的缘法啦,赏了不少东西,说是给她做嫁妆呢!”
我微怔,“那么……礼部封妃的旨意,传下来没有?”
靳七躬身答道:“还……还没呢,目前都在预备着封后庆典,可能……要等封后再颁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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