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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成为《CINDERLLAPROJECT》总冠军的那一年,周朴玉刚满二十岁。
她接受电视采访,穿旗袍戴玉镯,长发挽髻,举手投足十足东方气,她对着镜头讲经历:出生江南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长辈们依旧士大夫气,十多年前,她和父母一起移民美国,后来她经历父母去世恋人背弃,曾一度堕落,体重增至145磅。她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美丽过,直到遇到她的伯乐卞忆南,卞忆南逼她重拾旧日优雅,最终把她送上了《CINDERLLAPROJECT》总冠军的舞台,成为了这一年的美国神话。
这个故事,有神秘古国,有文明没落,有爱情,有励志,多么美国梦的奇妙旅程,最容易受观众的欢迎,台下观众掌声雷动,但是只有周朴玉和卞忆南知道,这个故事,完全是假的。
若要形容和卞忆南的关系,她大概只能想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原因无他,卞忆南曾经教周朴玉读唐诗,教到《长干行》,无论怎样周朴玉都不解其意,卞忆南绞尽脑汁,最后解释:「你把青梅换成衣服,竹马换成单车,想象一下我们小时候,你在你家门口缝衣服,我骑着单车路过。」
周朴玉瞬间就懂了。
不怪她对唐诗不解,她祖上是十九世纪的华工,直到父母那一代依旧是穷,住在贫民区,没有文化,在卞忆南家搬来之前,周朴玉甚至不会说一句中国话。
那是一个香气芬芳的初夏,她坐在塑料板凳上给花浇水,一阵破旧卡车的轰隆声渐渐近了,她抬起头,一个男孩子正从卡车上跳下。
十二岁的卞忆南有一张白净英俊的面孔,穿洁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他冲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他说的是中文,周朴玉听不懂,只觉得这个发音真好听。
后来混熟了,卞忆南告诉周朴玉:「我父母破产了,暂时住在这里,过段日子,会有亲戚来接我,她住在曼哈顿,和我家过去一样,是个有钱人,我会去接受良好教育,读常青藤大学,进上流社会,才不会待在这里,和他们一样堕落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踢足球的本区男孩子们,他衣裳洁净举止斯文,确实和那些人不属一类。
『过段日子』一直过了两年,他十四岁那年奶奶去世,丧礼结束后,一个女人带走了他,那女人虽然看上去衣服挺括,但周朴玉却可以看出,她的衣服至少已经穿了两年以上。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卞忆南说她是有钱人那就是吧,周朴玉相信,卞忆南的美国梦会比所有人都能想象到的还要精彩。
而那时,周朴玉还叫lily,全世界有成百上千万个lily,而谁也没有想到过,这一朵lily会在六年后开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周朴玉。
02
改名叫周朴玉那年她19岁,距离她和卞忆南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一区的孩子们长大后都人生惨淡,少女lily也并没有成为开在淤泥里的清莲,父母去世的早,她没有上大学,在附近的餐厅做服务生打零工。
重逢是在冬天,呼啸着大风,lily裹紧她那件唯一体面的呢子风衣,手里拎着从商店买来的打折面包顶着风往家走,快走到家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怪叫着冲过来,一把抢走了她的纸袋,这一区的小孩子常干这些强盗事,lily照旧破口大骂,烈风吹的她头发纷飞张牙舞爪,骂完人,lily划拉一下头发,转过头就看到了正在静静望着自己的卞忆南。
五年了,卞忆南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肩膀宽阔的男人,但是他身上那股对于贫贱的嫌恶气还是让lily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朴玉回打折商店买面包,卞忆南一语不发地跟着她,却在她掏出打折券付款的时候突然爆发,他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出了面包店,粗暴的像个劫犯。
他不说话,只是闷头向前走,最后他们在一间高级餐厅前停下脚步。
lily在这间餐厅吃到了自己十九年来最为丰盛昂贵的一餐,贵到她看一眼账单都替卞忆南觉得肉痛。
可是真美味啊,鹅肝丰腴松露芬芳,夜风徐徐琴音扬扬,而对面坐着一位俊俏少年郎。
卞忆南问:「好吃吗?喜欢吗?」
lily点点头。
卞忆南继续问:「是不是觉得我已经飞黄腾达跻身上流社会?」
lily由衷地说:「你应该有这样的前程。」
卞忆南嘲讽地一笑:「是的,我应该有,我也必须有,可现实偏偏是我如今还没有。请你吃这顿饭花费了我身上大半的钱,恐怕接下来一个月我需要节衣缩食来过活。」
他叹一口气:「可是,我想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你呢?」
不等lily回答,他继续说下去:「还住在你家隔壁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应该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如果这里能飞出第二只凤凰,那么,一定是你。」
他朝lily玉伸出手:「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永远过今晚这样的生活吗?」
他有一双清瘦有力的手,一双漆黑诚挚的眼睛,还会说富于蛊惑性的话,你无法拒绝他,真的,你无法拒绝。
于是少女lily朝他伸出了手,将一生尽付于他,从此世间无lily,世间只余周朴玉。
卞忆南来找lily,是为了带她一起飞黄腾达,而他的方法,是带领lily参加一档真人秀节目,《CINDERLLAPROJECT》。
这档节目是一个灰姑娘改造计划,旨在发掘服装设计师和T台新星。多么凑巧,卞忆南就是一个裁缝,lily身高足有177,他们还都是中国人,而西方人向来觉得中国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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