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反反覆覆把信函前后再看一遍,说道:“没有了。这封信既没上款,也没下款,没头没脑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弓真沉吟半晌,问道:“信是谁交给你的?”
穗儿道:“你走之后,我到小厨房煮午饭吃,之后回到房间等你回来,便在几上见到了此信。”
弓真寻思:这人说这里是虎狼之地,谁人不知?单就我到来之后,死的高手便已不少,连石虎,谢天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得一个中毒未救,一个命丧当场。如果我弓真怕死,怕危险,那就不会来清河了。
又想:留书之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呢?他是哄我离去,还是好心示警?想来想去,这里的朋友除了史迁世之外,实在想不上任何人,可弓真早上出去,正是会晤史迁世,跟他聊天,史迁世又何需多此一举,神神秘秘来信示警?
他心中忽然浮现一个人,问道:“穗儿,你能不能从信里看出,写信的人究竟是男是女?”
穗儿“哇”的一笑:“穗儿也不过读了七、八年书,自己的字写出来也是见不得人,哪里有这样的眼力?不过看这人的笔迹苍劲有力,倒不像是女人的手笔。”
弓真微感失望,心道:“果然不是她。”
穗儿鉴言察色,问道:“公子的心目中,是猜想着某一个人?”
弓真摇头道:“不是不是,我跟她只见过一面,她还是我敌人,哪会来信向我示警?”
穗儿道:“连公子也猜不到是谁,穗儿更猜不到了。”
弓真打了个呵欠:“搞了一整天,我倦了,想小憩一阵。”
穗儿却没有出房,只是望着弓真,神色有点扭捏,有点害羞,又有点紧张。
弓真看见她的模样,笑道:“怎么了?有事跟我说?”
穗儿点点头,又摇头。
弓真道:“什么事情不能说?莫非……崔二爷不舍得你这名漂亮乖巧的丫头,竟要收回?”
穗儿忙道:“绝没有这样的事。公子对我这么好,便是二爷要回我,我也决计不肯。除非……除非是公子不喜欢穗儿服侍,不要穗儿了。”
弓真道:“我可怎舍得?咦,这是…”
只见穗儿持着一套衣裤,送给弓真,笑吟吟道:“公子,你试试合不合穿?”
弓真又惊又喜道:“是你缝给我的?”
穗儿点点头,服侍弓真换上衣裤。这套衣裤五彩缤纷、条纹相间,却是氐族富贵人家的服色。
崔相送给弓真的布帛,质料虽美,却是整块织成,穗儿将之割成一条一条,以细线缝补成一张大布,方才剪裁成氐人爱穿的条纹衣服。
氐人百姓的衣服通常不是青色、就是白色,富贵人家却爱五彩斑斓,招摇过市,更鲜艳于高门汉人。
弓真穿起这套新衣裳,活脱便是一个氐族富家子弟,揽镜自照,也觉新颖,捉住穗儿的织手,欢喜道:“那些汉人衣裤,害得我好不蹩扭。亏得你有这双巧手,为我做出一套氐人衣服来,我真不知该怎样感激你才是。”
穗儿满面通红,却不敢抽回双手,低头道:“为公子做事,是奴婢份内的事,公子说感激,可折煞穗儿了。”
弓真见到她低头羞涩的样子,心神一**,忍不住低头吻下。穗儿不敢反抗,便是要待反抗,此刻心神皆醉,却哪里有半分气力反抗得来?
过了不知多久,穗儿轻轻挣脱弓真的掌控,说道:“奴婢出去了。”反手带上门户。
弓真舔舔嘴唇,怔立良久,方才就寝。
睡得昏昏沉沉,突然听见“夺”的一声,身前一阵疾风掠过,猛地惊醒,只见一根短箭插在墙上,相距鼻子不过三寸,假使此箭射下五寸,便已洞穿了自己的太阳穴,那真的是死得不明不白了。
弓真吓出一身冷汗,拔出短箭,冲出门外,掌中自然不忘带少阿剑。
他出到房外,只见一条黑影身法好快,已在二、三十丈外。此时已是深夜,依稀可见黑影身形一翻,翻上墙头,再一翻,倏忽无踪。
弓真不懂轻功,却哪里追他得上?心道:好歹也得循他走的路途跟上去,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留下。
他爬出围墙,沿着脚印一直摸索。那人轻功极高,脚步踩在泥地、踩在草堆,只留下淡淡痕迹,加上天色已暗,辨认更是困难。追出一段路后,终于再也找不出足迹来。
弓真心道:“此人轻功如此高强,看来武功也是高手。为何适才一箭,竟会失了准头,杀我不死!偏又不补上第二箭,取我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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