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里,小白在书店里卖过书,因为算不清帐被批发商赶走。
小白给东北菜四川菜家常菜火锅店烤鸭店均当过服务员,因为记不住菜名,分不清荤素,高峰期撤盘子时经常把盘子小勺和餐巾纸一起丢进垃圾筐,还是被老板请走。
小白给水站送过水,干了三个多月,最后却因为丢了三轮车,赔上了工资又走人。
小白还干过钟点工,没想到第一次开门的就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结果那位不知哪国的大哥每隔几分钟就束手无策地对战战兢兢的小白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补遥怕……你补遥还怕。”最后老外自己动手拖了地板烫了衣服,转手等小白出门就打了投诉电话。
小白还干过很多很多工作,总之,只要是这座城市里不需要文凭不需要担保不需要健康证明不需要专门技术没什么门槛的工作,小白差不多都干了七七八八。至于工地、挖沟之类的重活,小白也去试了不止一二三四次,结果每次纵使有好心肠的管事刚要收容,旁边一定有几条喉咙配上茫然的眼睛同时开腔,“他……可干不了,他这身板……”“我看,别出事儿,你还是让他找别的地方去吧……”
还好,小白像野草属于易存活的物种,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便忘了烦恼,随便有张床有个条凳甚至路边一块不知谁家丢弃的狗皮垫子也能睡一觉。
更值得高兴的是,上个月,小白终于搬进了个还算踏实的住处。
2003年的帝都,“蜗居”这个词还没有流行,那位年轻的学者关于唐家岭的报告也还没开始撰写。
小白在上地北面的村子里租了一个房间,没有暖气没有床,什么都没有,9平米见方。这就已经相当不错。房租225块,自掏电费,电表就在门边屋檐下。出现5块的零头,是因为小白死磨硬泡跟房东大姐砍下了五块钱。看,小白虽然脑袋还是不会转弯,可是多少变聪明了一点。
小屋周围,周围有什么呢?小白的院子外住着一个卖西瓜的女菜农、拾破烂的老大爷、小煤铺的运煤工、还有一对儿拉板车的老夫妇。
小白的院子里,很好,住的都是年轻人。有给电脑上螺丝的2个小工人,合住在最大的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房租550呢,有暖气啊,好令人羡慕的。还有一个长发瘦骨嶙峋的大哥,号称是艺术家,可小白从没见他搞过艺术创作——-除了喝酒,那艺术家酒喝得真的很艺术,因为艺术家的门口至少堆着几百只酒瓶,排成了复杂而有序的小山,小白看见那小山经常自惭形秽,想自己就是花一年时间也垒不出这么复杂的格局来。另外还有一个售货员、一个美容店的小工,最后搬进来的,是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据说是开美发店的。小白本来想有时间可以请她们中的谁帮忙理个发。可是奇怪的是,她们白天谁也不起床,让小白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如何,小白活着,单纯又旺盛地活着。春天的小白是快乐的小白。
小白长高了一截,依旧非常单薄,胳膊上有了点肌肉,单从腰身上看有点像个青年了,可是只要看到脸上,你就会认为他依然是个小孩子。小白苍白的圆脸上,扑闪着一对儿惊慌失措魂不守舍顽皮天真又故作镇定的大眼睛。
“卖点力气啊,”进仓库时,库管大哥向小白背后瞄了一眼,低声提醒,“老板在呢。”
“唔。”小白慌忙点头。
再次取货时,小白偷偷向后溜了眼,想看看老板在哪,可是他没认出老板是谁。
正值午休时间,店里放着音乐,半开放的工位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员工,大门边两个年轻人在聊天。
一个毛刺头,穿了件红白相间的短袖T恤,春风里醒目地露着两截结实的胳膊;另一个平头,略微瘦削、白条纹衬衫蓝黑西裤,两人个子差不多高,都是不到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并肩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没有老板的范儿。
小白接了箱子再次向库房走,谁是老板倒没所谓,只是小白有些好奇,库管大哥跟他说不久前中央电视台请老板上过节目——那老板一定是名人啦,小白想。说不定自己再干几天又走人了,以后别人提起时,自己连名人长啥样、连周围有人咋上的电视都说不出来,那多可惜。
“喂,那个是谁啊?”小白刚转过身,红条T恤哥碰了碰身边男人的胳膊。
“新来的……库房(工人)吧。”衬衫哥顺着他的视线向小白的背影瞟了一眼,“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他拽了把身边的人,向外走去。
“我说,时凡我说——”另外那人却伸手拽他。
“啥?”陆时凡站住。
“你这儿的年轻人有点意思啊。”
“有什么意思,闭上你嘴。”陆时凡皱眉压低声音警告。
“我擦,我说说又没动手……还护上了……”
“贺飞你这八婆,你再跟我这儿瞎说八道!”陆时凡低声骂,伸手推贺飞,“走了!吃饭去!”
“——我电脑!”贺飞躲开陆时凡的手,绕了个圈子,去拿对面桌上一只黑色笔记本。
“嗨呦喂大哥,搁这儿,没人拿您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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