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臣看向那张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一阵眩晕。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对自己决绝时哀怨的笑。
她说:“你终于出现了……”然后一扬手,一柄锋利的匕首就那样插进她的胸膛。印臣看见她的胸口的血液喷薄出来,接着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奔上前……
女孩拉起她的手,说了句“走吧”。
她甩了甩杂乱的思绪,感觉到手掌中握着的是一个温热的实体。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呢?”
“因为你额间的红痣。”
印臣轻轻地笑了一下,问她说:“你叫什么?
“楼兰。”她回答,然后解释说:“就是历史上楼兰古国的那个楼兰。”
看印臣沉思的样子,她笑笑说:“你哥哥今天有事,拜托我来接你。”
“知道哥哥要我来有什么事吗?印臣迟疑地问。
楼兰美丽地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她们赶往鸣沙山附近的一个小镇。印臣似乎记得那里叫做杨家桥。逐酹曾经在信中以极为激动的口吻告诉她杨家桥将有考古史上最重大的发现,至于是什么发现,他并不曾透露。
汽车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在这片几乎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土地上。也许历史的最初正是要在这样渊薮的姿态里追溯?
车窗外有一群嫁娶的队伍,为首的那名男子手中擒着一只鹰,苍黑的羽翼,锐利的目光,在他手中凛冽地站立,气势从容。新娘在媒人的簇拥之下跨过一个马鞍,随即男子手中的鹰也飞翔起来,张开双翅在半空中盘桓。
“这是敦煌古老而神秘的风俗。嫁娶的时候新郎要放生一只鹰,象征着‘鹏程万里’,而新娘入门时跨过马鞍,则意味着‘一生平安’。”楼兰柔美的嗓音传过来,印臣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风俗延续了很久吗?”她似乎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也许是古老的片段,也许是回忆的残桓,在一个空旷的沙地上,一片喜庆的红色泛滥。
“‘奠鹰’的风俗其实从先秦就开始出现了,有时候也会用雁来代替,这种做法一直延续到唐朝五代甚至更远。而‘跨马鞍’的风俗根据史学家考证大概诞生于唐朝初年。”
“你好象什么都很清楚。”印臣微微颔首,看向她。
楼兰的表情有一丝得意。“我的确什么都很清楚。”她说。
车窗外吹过来一阵风,拂乱了她们的头发。印臣伸手拨弄了一下发丝,奇怪头发总是拂上她的眉梢。
楼兰惊愕地看向她手腕之间,喃喃低语:“他、他居然把这个也给了你……”
印臣看向手链,那种青黑的色泽稍稍浅了些。“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是哥哥送给我20岁的生日礼物。”
楼兰扭头看向窗外,蹙起眉道:“没有、没有问题。”
印臣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额间的红色伤痕异常光亮起来。她的思绪又开始凌乱起来,仿佛听见远方的驼铃声依稀地叮、叮、叮地传过来,穿越了时空的界限,随着晚风习习地传进来……
“高昌兵,如霜雪,唐王兵,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几何自殄灭?”
豪气冲云天的歌谣充满着浓烈的硝烟味道,,在飞扬的尘土中弥漫开来。
印臣在恍惚中看见黄沙漫漫的征途上,仍然是那个记忆中绝丽的女子,梳着一对入云髻,无助地站在荒夷的路边,她的身后是得胜的古代兵士,正慷慨高歌:“高昌兵,如霜雪,唐王兵,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几何自殄灭!”
她努力让思绪清醒过来,恢复到正常的运作状态。不明白为什么一踏上敦煌的土地,就会有一些零散的片段在脑海中若隐若现,仿佛水中的海草,她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一缕,可是它们滑滑地漾了开去。
“你在想什么?”楼兰凑近她问。
她这才注意到楼兰的样貌与刚才的幻觉中的女子很是相象呢!也许刚才只是将楼兰与敦煌特有的历史氛围结合在一起,产生了古代的幻象了。她这样想着,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快到了”,楼兰拍拍她的手腕,道:“你累了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这句话有些像催眠,印臣突然觉得眼皮沉重了许多,身体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梗,飘忽了起来。于是她拉了拉外套,靠在楼兰的肩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古代装扮的女子,有着楼兰一样绝美的容颜。她坐在一大片象血一样殷红的色泽里,对印臣哀怨地笑。她说:“我等你等得好苦,前世今生,你终于出现了……”
印臣看见她的手上,有一串莲花链,温润的白玉质地,几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问她。
可是她不回答。一扬手,一柄锋利的匕首倏而刺进了她的胸口处,白玉的莲花链上沾满了她的鲜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浸润,慢慢凝干,风化成青黑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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