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切地属于他有一个月,本来也许可以更长久一些,但他囊中的千金已销尽。美人恩不是那么容易消受的。
“明天我就要走了,回去后我会再置行装,再来看你。”
“不。你走了就不要再来了。”
“难道你不想我?”
“我为什么要想你?”
“你……”
冷梅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走到窗前。她今天穿的是一袭白纱衣,白纱如云雾缭绕着她美好的身躯,漆黑的长发如一道瀑布直泻到脚跟。少年望着她,刹那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觉得她像一个精灵,又象一团迷雾。
但他却为她深深吸引,难以自拔。
“我初时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你却令我失望了。起初,你确实是爱我的眼睛,但后来,你仍是爱上了我的身躯。知道吗?你得到了我的躯体的同时也失去了得到我的灵魂的机会,或者,是你放弃了……”
“不!我怎会放弃你?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认为?我确实是真心地喜欢你,我,我甚至想娶你!”
“娶我?你知道我是谁?名列教坊第一部的冷梅!你竟然要娶我?我问你,你现时的豪奢生活是你双手创造出来的吗?你打算如何向你的父母、你的亲友、你的乡邻去解释你娶我的动机和目的?而且,我身处锦绣丛中,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你有多大的家产,你娶得起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我既然爱你,就会全心为你打算。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请你相信我。”
冷梅静默片时。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她霍然转身,双目闪闪,直视着他。“我冷梅,名列教坊第一部,多少王公贵人拜倒在我裙下,甘愿为奴为仆。我为什么要抛下这一切,只是为了追随那不可知的未来?”
少年的目中涌上了深深的悲哀。“但你终究有一天会老,随着红颜消退,你的门前也会日益冷落……”
冷梅傲然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以后的事难以预料。我何必为了那虚幻而折磨自己?”说着,她将她那洁白如柔荑的双手伸向脑后,将她那一亮如黑缎的秀发握在手中,手臂向上抬起,直到她那洁白的衣袖滑到肩膊,与她洁白的玉臂交相辉映,然后她倏然一挥手,柔亮的黑发洒向窗外,如云中开屏的孔雀。
“多么美的头发!”窗外,立时传来一声惊叹。
少年不由得浑身一震。冷梅的眼睛带着些许嘲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也是将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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