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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嗦几句,我的核心能力是编故事,但这个专栏都是取材于历年来读者们给我讲述的真实事件,属于半纪实性质,所以我就像在武林大会上被剥夺了兵器,非常被动。我要说的重点是,这次我呈现的故事不可能多么精妙,你就当我们是在茶馆聊天,你听我讲了些奇闻异事吧。
这次我讲个我自己经历的事儿。
很多读者都知道,我出生在齐齐哈尔依安县。小时候,我们镇上有个肖老师,身材矮墩墩的,在中学教语文,我对他的印象很单一,那就是大清早经常看见他在街上跑步,那姿势很有特点,端着两条胳膊,踢踢踏踏地朝前跺脚,其实速度比走还慢。
那时候我读小学一年级或者二年级,有一天听说肖老师得了癌症,肝癌还是什么,已经是晚期了,活不过三个月,我记得大人们纷纷感慨,说肖老师这个人多好多好,总之都觉得很可惜。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肖老师的身影一直没有消失,他每天早上都端着两条胳膊在街上踢踢踏踏地跑过,表情专注。冬天的时候他会戴着狗皮帽子,戴着口罩,虽然看不到五官,但一看那姿势就知道是谁。
最初的一两年,大人们还在说,这个肖老师就是心态好,而且坚持健身,看看人家活到了现在!后来渐渐就没有人再提起他那个病了。
直到我19岁参军离开镇子那一年,肖老师依然天天早上端着两条胳膊从街上跑过。我退伍之后去了西安工作,从此很少回老家,对他的结局就不怎么了解了。
说说另一个人——我前岳父。2001年他患了喉癌,癌症分0、1、2、3、4期,不知道他属于第几期。那是个善良的老头,退休之前在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担任常务副总,一生清廉,经常帮助弱者,举个例子,他们公司有一对夫妻,都是工人,他们有两个孩子,当时算超生,结果有一年公司大裁员,他们双双下岗,东北本来就经济萧条,这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跪求车间负责人,根本没用,后来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说我岳父是个好人,去求求他或许有一线希望。他们打听到了我岳父家的住址,然后就去了。我听说,那可怜的两口子站在我岳父的家里,都不敢坐,哭着说了他们的情况,我岳父对他们说,我不管这件事,不过我会帮你们说说情的。那两口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1000钱表示感谢,我岳父很生气,对他们说:你们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来行贿?赶紧拿回去给孩子买吃的!那两口子不敢再坚持,但也不肯离开,就那么不知所措地靠墙站着。我的前岳母也很开明,她对那女的说:这样吧,我家有一床被子刚刚洗了,还没有时间缝,你帮帮我吧。那两口子马上抱着那床被子乐颠颠地离开了。后来提起这件事,我岳母对我说:咱家不可能收别人的钱,但是让他们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他们会很安心。后来,我岳父找到他们的车间负责人斡旋了一下,保住了那个老公的岗位。
就是这么一个好人,还是被病魔锁定了。
我听到消息之后,带着3岁的美兮回了黑龙江。我好像在《美兮美兮》(作家出版社)里写过这件事。当时我岳父已经住进了黑龙江肿瘤医院,做了手术,时间太久远了,我只记着他的喉咙处画着个红色的印记,那应该是每次化疗的位置。
我在哈尔滨照顾了他大概一个多月,他好了,我才带着美兮返回北京。
现在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银发,经常跟我通通电话。
我重点说说我姑。
她家很穷,我偶尔会给她寄点钱接济一下,她没什么文化,胆子又特别小,有一年表弟在大学里要入党,她坚决不同意,后来大家才知道,她在战争剧里总看到这样的场面——反动派军队举着枪逼问一群老百姓:谁是共产党员?站出来!她担心哪天再起战争……叫人哭笑不得。
2005年,家里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姑得了绝症,快不行了。她唯一的儿子跑到美国去了,回不来,我立刻坐火车回到了黑龙江。我从哈尔滨坐长途汽车一路颠颠晃晃,走了七个多钟头才到达我的老家依龙镇。我已经很多年没跟我姑见过面了,我走进家门的时候,看见她正躺在她家正屋的炕上昏睡着,手背上在输液。
我姑父比我姑大十二岁,用老话说就是「大一轮」,他一脸憔悴,只是朝我点了点头。当时几个邻居都在我姑家,没人说话,死一般的沉寂,其中一个邻居朝我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轻轻走到我跟前,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人已经不行了……」
我一下有点急,大声说:「谁说就不行了?不就是病吗?治啊!」
然后我就退出屋去,把姑夫叫出来,问他:「这镇上有出租车吗?」
姑父说:「没有,但可以包到车。」
我说:「那你赶紧包一辆,现在就去哈尔滨。」
姑父马上就离开了。
很快,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开到了我家门口,我怀疑那是买的报废车,司机大概二十多岁,黑黑的。我问他:「跑一趟哈尔滨多少钱?」
他说:「500。」
我说:「走。」
然后我抱了两床厚被子铺在了后座上,等我姑输完液,几个邻居帮忙把她抬出来,让她躺进了车里。这时候我姑已经醒过来了,她眼神呆滞,见了我都没说话,躺下就开始呻吟,姑父挤在后座上照顾她,我坐在了副驾位置上。
桑塔纳在沙土路上颠簸了几个钟头,到了明水县之后终于驶上了柏油路,但也坑坑洼洼的,又经青岗和兰西,终于进入了哈尔滨界。在离城区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对我说:「大哥,我这车没手续,不敢进哈尔滨。」
我说:「那你啥意思?」
他说:「你打个出租车吧。」
我只好掏出手机,给《胆小鬼》杂志的出版人徐申打了个电话,他是我的朋友,我对他说了我姑的事情,让他赶紧过来接我。大概半个多钟头之后,徐申开着车赶到了,我给桑塔纳司机支付了车费,然后把我姑移到了徐申的车上,朝城里开去。
在路上,徐申对我说,他有个朋友在某医院的车队当队长,建议去那个医院,我们就去了,不过很不巧,他那个朋友出差了,但人家还是给相关医生打了电话,医院很快就给我姑安排了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的心一沉——子宫癌晚期。
医生建议我们转到专业医院去。
当天我们就把我姑转到了肿瘤医院,确诊结果是一样的。
那就治吧。
这时候我才知道肿瘤医院的风气——几乎所有的医生都在争抢患者。有个医生「噼里啪啦」地对我说,我姑找到他就算找对人了,他的方法是用一种什么激光,把患者体内的癌细胞搅碎,然后排出来,效果非常好……我记不住那些术语,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我倒是牢牢地记着,当时他那小商贩似的热情让我十分悲凉。
我只带了一万块钱,先交上了。
我让姑父住在医院照顾我姑,我实在吃不了那个苦,自己在附近宾馆开了一间房子住下了。
接着开始化疗。
我记得当时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的副社长周庆祥带着水果来探望我姑,他坐在椅子上,「和蔼可亲」地跟我姑打招呼:姑姑,你好啊。我姑一直在农村生活,也不会说什么,只有一句:嗯哪,来了啊?整的周社长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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