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你要杀我?”
赵璟没想到鱼郦突然叫他来,竟是为了这事。
他坐在鱼郦对面,看了眼窗外如水的月光,道:“礼部拟出几个名字,我都不太满意。”
“我给他取了一个。”鱼郦勾起手指轻轻剐蹭着自己的裙缎,解释:“只是个乳名,先这样叫着,大名还是等礼部来取。”
她从箧柜里拿出纸笔,用左手缓慢地写了下“寻安”二字。
赵璟歪着头看,她道:“不求他多尊荣,只寻一世安宁。”
这样,将来赵璟娶了皇后,生了嫡子,希望皇后能看在这个名字的份儿上,容下这个孩子。
这名字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对孩子最纯正的期盼。
赵璟良久的沉默,鱼郦冲他微微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
她将纸笔收起,手撑在桌上起身,被桌边的炭盆绊了一下,趔趄着险些摔倒,赵璟来扶她,刚刚碰触到她的手,她不由得抖了一下,遽然缩回。
赵璟的手僵在半空,手背稍弓,还维持着怀抱的姿势。
鱼郦有些慌乱,蜷在袖中的手颤颤,额上冒出几滴虚汗,她的心砰砰跳着,目光闪缩着后退了几步,不敢看赵璟的眼睛。
赵璟眸光沉沉凝着她,薄唇抿紧,还未说什么,崔春良进来,顾虑地看了一眼鱼郦,附在赵璟耳边道:“大娘娘听说您这几日食欲不振,让萧三姑娘送了一碟子蜜糖藕糕来,她现下就在正殿,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见官家一面。”
鱼郦听见萧三姑娘的名号,更加惶恐紧张。她很害怕见人,特别是旧人。明明数月前还在家里与朱氏母女激昂斗争,丝毫未将这浅薄娇贵的小妹妹放在眼里,现如今却视其如鬼魅,怕得要命。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偏过身,自欺欺人地躲避。
赵璟仍旧紧盯着她,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崔春良忍不住轻声催促:“您要不就敷衍一下,御史台这几日总拿孝道说事,可别让大娘娘再闹了。”
赵璟轻笑:“好啊,三妹妹的一番心意,岂容辜负。”
鱼郦见他要离去,抚着胸口轻轻舒了一口气,谁知赵璟折返,冲鱼郦笑问:“你妹妹来了,要不要一起出来见见?”
鱼郦悚然摇头。
赵璟脸上的笑意更甚,亮得刺目:“那你的意思,我可以单独去见她?”
鱼郦立即点头。
赵璟站在鎏金烛台边,半边面陷于暗昧里,漆漆暗影笼罩着森凉的笑容,在悄寂无声的大殿里,说不出的可怖。
他攥紧拳,“好,窈窈真是大方。”
赵璟快步走出寝殿,仿佛生怕迟了一刻,自己会被气得七窍流血。
萧婉婉站在大殿中央,宝贝似的抱着八宝攒食盒,听得脚步声,殷殷迎上去,笑靥娇美如花:“表哥,您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她这些日子狠下了些功夫,收买旧时祖母身边的仆婢,探听出来,从前赵璟在京中做质子时,很喜欢吃浚仪桥西鹿家铺子的蜜糖藕糕。
萧鱼郦每回跟着祖母去看他,都会绕道买一份带给他。
朱氏教她,这男人多年身边不蓄姬妾,说明是个念旧的人,那就要投其所好。
赵璟看着食盒里的藕糕,果真想起旧事,心底的积郁更加深重,他抬眸看萧婉婉,问:“谁教你的?”
萧婉婉被他眼底那阴狠的光吓住,嗫嚅:“没谁教我,就是我的一番心意。”
赵璟端起那盘糕点,盘子微倾,雪白糕点纷纷掉落,溅起一些糖霜。
他微笑:“好了,朕总不能吃这不洁之物,你可以回去向母后交差了。”
萧婉婉双目彤红,咬住下唇,含怨带嗔地睇了赵璟一眼,用帕子捂嘴跑了。
崔春良追到殿外,细细安慰:“姑娘不要难过,官家这几日几乎水米未沾,这等甜腻之物是吃不下的,劳烦您回去和大娘娘好好解释。”
他只是可怜少女一片痴心付沟渠,谁知萧婉婉竟像是得了什么暗示,过几日又来了。
这回来得不巧,偏赶上戎狄月昙公主觐见。
月昙公主被晾在都亭驿里数月,见新帝迟迟不做安排,终于按捺不住,在使节的陪伴下入宫觐见。
她穿了一身正红云鹤别枝刺绣夹衫,珠冠饰满璎珞,躬身鞠礼时叮叮当当响,明熠的金光将一张俏丽面容衬出几分华贵。
月昙奉上国书,简单寒暄后,直入主题:“臣女入京数月,是去是留,还得官家给句准话。在中原人眼中,戎狄是外藩,但也不至于就赖在金陵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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